Blog on 27th Floor

前一段把全套马丁·贝克探案集过了一遍，非常好看。然后就看瓦兰德系列，不过只有一本，还是英文的。但幸运的是，可能英文也是翻译的，所以用词比较浅显，读起来也不费力。这两套是很有名的——其实以前也不知道的——瑞典侦探小说，以前只知道骑鹅旅行记和长袜子皮皮。瑞典作家还是很厉害的，最近有个什么千年三部曲又成了亚马逊最佳图书，龙纹身女孩什么的。

实在懒得再回去翻书引用其中的句子段落，就只写点读完的感觉好了。这个感觉其实完全和听到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向乘客广播时讲瑞典语一样，刚才想从网上找个来听，一时也找不到。SAS飞行员讲话时，完全是下行的口气，每句话都是从高点往低点走，好像人已经快要累瘫时靠着最后那点气力说出的话，每每到最后几个词时已经不可辨别，当然本来也听不懂。

当然瑞典人日常并不那样说话，也许飞行员确实很累，也许那是他们的方式。这是个发达和富裕的社会，物质极大丰富，人民为所欲为。久而久之，乏味到累也是自然现象了。网上曾经有个什么北欧几国指南里说，到北欧需要准备好什么，答案是抗抑郁。

按这个理解，马丁贝克系列还有这个瓦兰德系列的表面特征就是抑郁，大家都很无聊地在探案，完全是很无辜的在那里做事。但我也搜到一个网站介绍作者海宁·曼克尔时这样说：

他说他曾经和伯格曼谈论过他备受指责的塑造忧郁性格的手法：“我能够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觉得人物性格忧郁，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忧郁。我曾经和伯格曼谈起人们经常指责他把电影拍得太忧伤。对此我们这两个为大家所熟知的瑞典人会开怀大笑。我们并不忧郁，我们是爱笑的人。”不过，读瓦兰德系列小说时，确实会感受到一种深切的悲伤。《舞蹈教练的归来》（The Return of the Dancing Instructor）中就有一个典型的瓦兰德式场景：“他走出轿车，深深吸入了一口清新然而冰凉的空气。风呼啸着刮过树稍。这就是瑞典，他想。树，风和寒冷。草地和苔藓。一个孤独的人在森林中。”

悲伤吗？我不觉得，只不过是发达社会安乐生活的无聊罢了。这本来是生活的实质，而这两套瑞典书最大的好处就是描写了种种生活实质，包括这种无聊，包括婚姻生活，包括人际交往，包括他们那种散漫的好话说是自我管理的工作方式，当然也包括对所有官僚上司的调笑，也包括他们那种成熟商业社会里交易的极端简单。瓦兰德要买车，就打电话给银行申请贷款，然后打电话给汽车销售，然后在某天中午他就去趟银行，签一下文件，取到钱，然后在家门口等上销售商开新车过来，再把开不动的旧车拉走。

是的，一个刑事组长买个车还是要贷款的。所以大家自然可以想像，他们要破的案子也是相当简单明了，都是些坚固的事实，不存在我国人民熟悉的围绕着各种案子的不可预知的无边的愚蠢的麻烦。并且，真正的问题也都非常简单，简单到我读完就基本不记得各个案子发生的原因了。但他们还是要问，瑞典社会怎么了，还是要一本正经地讨论警察要不要配枪的问题，在我国人民看来，这是多么小的问题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我们也开始讨论这个问题啊。

所以，当搜到一个内容简介时，我几乎不相信这是我刚看完的书，“正沉迷于和美貌女子莫娜的热恋中”，“挥舞大棒的凶神恶煞”，“瓦兰德表现出他本身所具有的神探天分，但自己也差点送了命”，“正式开始了自己丰富多彩的刑侦生涯”。完全不是这样的啊，但回头想来，这几个点还真的都有那么一二分是真的，写广告语的话这么写还真没办法。但是，如果是怀着瑞典007的心思来看这些书，只怕是要完全地失望了。

不但不是007，甚至也不是波洛，没有悬疑，也没有巧妙的推理，只是实在到掉渣的日常生活，生活状态，社会运作，这是这些书的特色。

那有多大必要读它呢？我现在想到的最主要的不能释卷的原因是，就是三脚猫英语读英文版都不能放下的原因是，体会那种近于平静的社会生活是一种极为强烈的阅读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