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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红》读后感


10/14/11。  cathayan.org版权所有,保留一切权利。转载请保留此说明。谢绝商业转载。

记得当年帕穆克得了诺贝尔奖之后,很快市面上就出现了这本书,到处一番爆炒。可能出于逆反心理,后来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很长时间,却也没有想去一读的心思。前一阵子偶然开始读,发现还是可以读下去的,前两天终于读完了,感觉不是那么好,当然肯定也不差。

以前兔主席专门研究过这个诺奖,结论是92.5%的奖给了印欧语,其中一半是日耳曼系列,一小半是拉丁系列,一小成是斯拉夫系列。帕穆克是第一个得奖的土耳其人,很可能也是第一位突厥语系作家。手上这本书介绍他时说,他是“当代欧洲最杰出的小说家之一”。这就搞笑了,虽然土耳其一直想加入欧洲,不论是足球还是唱歌都参加欧洲联赛了,但我觉得不需讳言,这个国家不是欧洲,怎么都不是。

帕穆克自己我想不至于如此,虽然他也在美国当文学教授。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区别,甚至诺奖的评价中也提到他“发现了冲突和文化交汇的新符号”;他的演讲中更是讲了这方面的感受。我觉得他甚至有些敏感,比如他说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哪些民族们于“西方”之外,因为他们会因为敏感和害怕遭受羞辱而特别小心,看起来有些犯傻;而同时那些西方人则因为财富或文化或近几百年的历史成就而自满,同样地,看起来有些犯傻。

《红》这本书就是这方面的杰作。它的主题很简单,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和法兰克两个文明主体的绘画风格的冲突。书中设定的时间是15xx年,奥斯曼帝国其实还在青壮年时期,夺下伊斯坦布尔也不是很久。但是当时西方文艺正在复兴,绘画上已经很有成就,于是就有点影响到了土耳其画家。比如透视画法,比如肖像画。

土耳其他们自己画细密画,这种画中国人只要一看,就知道其中的中国风格,并且还明白又不是中国画。在书中,中国这个词出现了无数次,也就是讲中国大师们对奥斯曼画风的影响,不光画面布置,云彩马匹的画法,甚至美女的面容也一定要是中国人样子。作者认为这种风格是从蒙古人那里传到波斯人的地界赫拉特,当时当然是蒙古人当老大的时候。于是赫拉特出现了很多大师,然后又传到了土耳其人的地盘上,他们尊重所有这些传承。这种尊重到了工匠的地步,也就是一幅画不论画多少次,画了多少年,它还是一个样子;一幅画也可以分给多位画师来画,有人专画边框花纹,有人画人,有人画马,有人画树叶,还有人专门上色。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有一位画师,在书中位于体制外,是主人公的姨父,他到过威尼斯,知道肖像画和透视画法,深为叹服,并认为今后画家全部都要那样画画。于是他说服苏丹用这种画法来画一本画册。体制内的王室画坊下属的画师们就在暗中参与。而当时社会的另一股潮流是保守,人们用古兰经来解释一切,咖啡也被认为是渎神的东西,画画这种明显有偶像崇拜嫌疑的东西当然更加反对。于是有人杀死了一位画师,于是大家要找凶手,然后再加点感情因素,一本小说就这样了。

书中评价几种绘画风格时说,如果人在一幅法兰克绘画中转个弯,他就会走出画面;如果在一幅细密画中,人最终会走到安拉俯视世界的位置;而如果是在一幅中国画中,人会被困住,永远也走不出去,因为“中国的绘画可以无边无际地予以延伸”。

土耳其就处于这种东西方之间,另外还要加上阿拉伯人经书和苏丹个人喜好的影响,可以说处境相当地逼仄。书中也写到了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尊重传统显然是一种安全的方式,但谈到引进西式画法,人家也可以说东方和西方都属于那谁,所以用什么风格都可以。宗教总是最适合扯淡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扯法。

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土耳其能一直保持世俗化,毕竟还是有一些要求改革的力量存在。

但从另一面讲,我觉得作者把背景设计在16世纪还显得早了,毕竟那时土耳其帝国还在上升期,17世纪时还能在欧洲地中海这些地方到处打呢,国势看不到明显衰落。在这种时候,谈不到反思什么的,一般人会自信,并且因为自信而更能接受新鲜事物,当然并不会真的去学习。想想西方人要到1829年才能帮助希腊从土耳其帝国中独立出来,英国人拜伦还因此成为希腊民族英雄。

有时候也觉得这种老大帝国都差不多,开始看到一点新东西,有的人想学,有的人反对学,但没有人认为它真的有危险,没有人认为帝国会崩溃。这种情况还能持续一段时间,然后就不可阻挡了。如果没有这种悲剧的社会后果,文化冲突也就没什么好写了。

10/14/11 22:19:24,由cathayan发表。目录:阅读

6条评论

Crane:

Orhan Pamuk 的确是第一个拿诺奖的突厥语作家
于 10/17/11 14:30:18 发表  http://cranew.info/zh/

litkt:

细密画法是波斯的,古兰经是阿拉伯的,透视画法是法兰西的,咖啡是非洲的,还有什么是突厥自己的?军事民主传统吧。可这民主传统又被认为是欧洲的,那土耳其又何必要跟欧洲划清界限呢?欧亚有界线吗?乌拉尔山河一线做得了欧亚文化的界线吗?明长城做为军事民主传统文化和儒家专制传统文化的界线倒是明确的。
于 10/18/11 05:37:03 发表  

cathayan:

欧亚分界线还是挺明显的,从地理气候文化传统等等方面都很明确。所谓军事民主无非是原始社会向民族国家进化的一个中间阶段,所有人群都经历过,这个算不得什么。突厥最厉害的应该是突厥语和突厥化,在中亚到中东这一大片有着复杂民族文化历史背景的地区形成势力,自己人本来又没有多少,文明也不怎么发达,最终却让从中国新疆到巴尔干半岛这么长的地区普遍地说突厥语,这个事还是很值得研究的,虽然过程肯定是相当地血腥和野蛮。并且这个过程和突厥人接受伊教也分不开。
于 10/18/11 10:54:52 发表  http://blog.cathayan.org/member/1

litkt:

军事民主在原始共产主义社会都有过,但能坚持到中世纪的,只有草原游牧民族及在其强烈影响下的民族如满族。欧洲的民主传统是中断了的,而突厥和蒙古的民主传统一直延续到社会主义革命。中世纪的匈奴、突厥和蒙古,社会组织和文化已经高度发达,明显不同于粗陋的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却都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军事共产主义色彩,这是值得研究的。您说的突厥语与突厥化,指的不就是这个吗?
于 10/18/11 13:49:17 发表  

litkt:

还有欧亚分界线地理气候文化传统等等方面都不明确。两边都是森林和草原,都是突厥-蒙古及影响下的民族如俄罗斯,至少全是马背民族。哈萨克斯的亚洲部分和欧洲部分有什么不同吗?没有。再往远看,德意志、波兰、捷克,哪个不是马背民族?
于 10/18/11 13:54:52 发表  

Jun:

暂时没看过 Pamuk,不过看过设定在土耳其十九世纪末的侦探小说。很有趣。我对这种夹在中间传递文化与科技与思想与武器的民族(包括阿拉伯,土耳其,波斯)很有兴趣。奥托曼帝国晚期的心理跟清朝晚期几乎一样。他们的国父Attaturk跟孙文也有相似之处。
于 10/26/11 14:47:4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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